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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 志 心 ﹒ 牧 養 情
一 徐 珍 妮 牧 師
在 這 個 凡 事 講 求 「 專 業 」 的 社 會 ， 由 我 這 個 牧 會 年 資 有 限 的 堂 會 牧 師 來 分 享 牧 養 同 志 的 經 驗 ， 甚 或 提 出 今 後 牧 養 同 志 的 方 向 ， 絕 對 是 不 稱 職 的 ， 因 為 我 不 是 「 專 家 」 。 可 是 當 基 督 徒 學 會 邀 請 撰 文 時 ， 我 卻 答 應 了 ， 因 為 感 到 「 責 無 旁 貸 」 。
感 到 責 無 旁 貸 ， 是 因 為 自 己 有 機 會 親 身 與 同 志 來 往 ， 親 耳 聽 到 和 感 受 到 他 們 內 心 的 痛 楚 和 掙 扎 ， 漸 漸 對 同 志 有 了 一 份 無 法 輕 言 放 下 的 關 懷 ， 也 不 容 許 自 己 繼 續 留 在 過 去 的 「 不 知 」 ； 我 感 受 到 一 般 無 法 言 喻 的 催 迫 感 ， 好 像 必 須 反 覆 思 量 這 個 課 題 ， 直 到 自 己 有 清 晰 的 看 法 為 止 。 終 於 在 一 個 「 特 定 的 歷 史 場 景 」 中 ， 「 我 」 這 個 人 與 「 同 性 戀 」 這 個 課 題 接 上 了 ， 聚 焦 了 ! 因 此 感 到 責 無 旁 貸 ， 必 須 作 出 回 應 。
那 個 特 定 的 歷 史 場 景 發 生 在 二 零 零 三 年 的 夏 天 。 那 一 年 ， 美 國 聖 公 會 按 立 了 一 位 同 志 主 教 ， 這 不 僅 在 美 國 和 全 球 聖 公 會 引 起 哄 動 甚 至 分 裂 ， 也 在 世 界 各 地 包 括 香 港 的 教 會 裏 引 起 廣 泛 討 論 以 致 對 立 。
那 一 年 ， 我 仍 是 一 名 在 堂 會 事 奉 的 牧 師 ， 朋 友 當 中 有 小 眾 的 同 志 和 大 眾 的 非 同 志 。 對 我 來 說 ， 由 始 至 終 我 都 無 法 清 楚 界 定 兩 者 ( 我 當 然 也 是 兩 者 其 中 的 一 個 ) 之 間 ， 除 了 性 傾 向 的 不 同 ， 還 有 甚 麼 明 顯 的 分 別 : 大 家 都 有 上 帝 創 造 時 所 賦 予 的 理 性 、 感 性 和 靈 性 。 雖 然 現 代 人 似 乎 在 後 兩 者 的 能 力 每 況 愈 下 ， 但 同 志 與 否 ， 在 我 的 經 驗 中 ， 真 的 沒 有 明 顯 的 分 別 ； 大 家 對 生 命 各 有 各 的 理 想 ， 沒 有 那 一 方 比 另 一 方 高 尚 ； 也 各 自 在 事 業 上 有 所 追 求 及 持 守 個 人 的 行 事 為 人 原 則 ， 看 不 出 兩 者 之 間 有 甚 麼 清 楚 的 界 線 ； 大 家 當 然 各 自 有 對 感 情 的 渴 慕 和 表 達 愛 意 的 欲 求 ， 只 是 同 志 的 對 象 與 主 流 的 理 解 不 同 ； 此 外 又 各 自 對 上 帝 有 忠 誠 的 信 仰 和 誠 實 的 掙 扎 ， 何 其 中 涉 及 的 人 性 光 輝 和 陰 暗 面 同 樣 無 分 彼 此 。 那 麼 ， 為 甚 麼 同 志 卻 受 到 社 會 大 眾 和 教 會 人 士 的 另 眼 相 看 呢 ?
那 一 年 ， 當 我 曾 經 因 親 身 與 同 志 的 接 觸 ， 深 信 他 們 與 非 同 志 都 是 上 帝 所 創 造 ， 得 到 上 帝 的 憐 愛 和 救 贖 時 ， 卻 在 二 零 零 三 年 的 暑 假 一 再 目 睹 教 會 人 士 對 同 志 普 遍 強 烈 的 抗 拒 態 度 和 言 論 ， 我 感 到 震 驚 。
我 們 不 是 相 信 上 帝 是 愛 嗎 ? 上 帝 的 愛 不 是 無 條 件 的 嗎 ? 我 想 起 了 聖 經 中 的 「 浪 子 比 喻 」 - - 父 親 沒 有 向 兒 子 設 下 任 何 回 家 的 先 決 條 件 ， 只 是 自 始 至 終 為 兒 子 預 留 空 間 ， 讓 他 為 自 己 的 生 命 負 責 ， 而 不 是 按 父 親 的 意 願 做 人 ： 他 讓 兒 子 提 早 分 家 產 ， 離 家 自 主 生 活 ， 即 使 在 父 親 看 來 是 多 麼 的 愚 昧 ； 他 沒 有 因 兒 子 的 不 肖 而 憤 怒 ； 也 沒 有 因 愛 之 名 而 搶 奪 兒 子 自 主 生 活 的 寶 貴 自 由 ； 更 沒 有 要 求 兒 子 必 須 改 過 才 能 回 家 團 聚 ； 他 只 是 因 「 愛 」 而 每 天 等 候 不 肖 子 「 甘 願 」 回 家 ； 他 亦 因 「 愛 」 而 「 甘 願 」 放 下 自 己 的 價 值 觀 和 願 望 ， 甚 至 父 親 的 權 威 和 尊 嚴 ， 讓 兒 子 能 夠 「 親 自 生 活 」 ， 包 括 作 出 一 個 又 一 個 關 乎 一 生 的 決 定 ， 無 論 在 他 看 來 有 多 不 是 ! 這 個 父 親 對 兒 子 的 「 愛 」 ， 在 我 看 來 ， 與 耶 穌 無 條 件 為 人 死 而 帶 來 救 恩 的 「 愛 」 是 一 樣 的 。
我 又 想 起 記 載 在 《 約 翰 福 音 》 八 章 的 行 淫 婦 人 的 故 事 。 一 個 婦 人 被 當 時 一 群 有 識 之 士 文 士 和 法 利 賽 人 抓 到 ( 為 甚 麼 單 單 抓 到 一 個 女 人 就 能 證 明 她 犯 了 姦 淫 ? 那 個 同 犯 姦 淫 的 男 子 去 了 哪 裏 ? ) ， 其 實 有 識 之 士 志 不 在 處 理 姦 淫 罪 ， 而 是 要 利 用 這 個 犯 罪 的 婦 人 陷 害 耶 穌 ( 聖 經 真 好 ， 在 約 八 ： 5 清 楚 記 載 了 ) 。 可 是 ， 耶 穌 沒 有 按 有 識 之 士 的 引 導 「 定 」 人 罪 ， 他 只 是 「 『 彎 下 身 子 』 ， 用 指 頭 在 地 上 寫 字 」 。 ( 約 八 : 6 下 ， 現 代 中 文 譯 本 修 訂 版 )
耶 穌 先 後 兩 度 「 彎 下 身 子 」 為 的 是 讓 人 有 機 會 自 行 在 處 境 中 決 定 如 何 回 應 ， 可 是 有 識 之 士 起 初 並 不 珍 惜 或 不 明 白 耶 穌 所 提 供 的 空 間 ， 繼 續 不 停 追 問 ； 耶 穌 最 後 「 直 起 腰 來 」 ， 提 出 一 個 充 滿 恩 典 和 智 慧 的 問 題 ， 希 望 助 人 認 清 「 真 相 」 ： 「 你 們 當 中 誰 沒 有 犯 過 罪 ， 誰 就 先 拿 石 頭 打 她 」 。 有 識 之 士 這 次 聽 明 白 了 ， 「 他 們 聽 見 這 話 ， 就 一 個 一 個 溜 走 ， 從 年 紀 大 的 先 走 。 」 ( 八 ： 9 上 ) 他 們 終 於 成 為 真 正 「 有 識 」 之 士 。 感 謝 主 ! 他 們 在 耶 穌 的 愛 心 引 導 下 ， 終 於 有 能 力 為 自 己 所 面 對 的 處 境 作 出 個 人 的 決 定 ： 承 認 自 己 的 確 曾 經 犯 罪 ， 因 此 不 敢 先 拿 石 頭 打 人 ， 一 個 一 個 先 後 離 開 ， 沒 有 繼 續 堅 持 自 己 像 上 帝 一 樣 的 義 ， 可 以 定 別 人 的 罪 !
有 識 之 士 可 能 仍 然 關 心 : 耶 穌 這 樣 會 否 縱 容 婦 人 犯 罪 ? 當 然 不 ! 事 實 是 : 人 人 都 犯 了 罪 ， 世 上 連 一 個 義 人 也 沒 有 ； 耶 穌 來 不 是 要 定 人 罪 ， 而 是 要 救 罪 人 ； 而 罪 人 之 所 以 能 夠 得 救 ， 除 了 因 著 上 帝 的 恩 典 ， 也 因 為 人 自 己 「 甘 願 」 回 到 上 帝 的 身 邊 ， 接 受 上 帝 的 恩 典 ； 沒 有 個 人 決 定 認 罪 ， 上 帝 不 會 強 迫 人 接 受 赦 罪 。 至 於 婦 人 是 否 犯 了 罪 - - 如 果 是 ， 她 有 沒 有 認 罪 都 是 她 與 上 帝 之 間 的 事 ， 旁 人 毋 需 操 心 及 匆 匆 下 定 論 ! 同 志 需 要 的 只 是 不 被 人 定 罪 ； 只 有 當 人 不 定 他 們 的 罪 ， 同 志 才 有 能 力 面 對 上 帝 ， 「 甘 願 」 讓 上 帝 進 入 他 們 的 生 命 ， 靠 主 而 活 。
不 過 ， 作 為 教 會 ， 的 確 有 需 要 對 重 要 的 課 題 作 出 回 應 ， 讓 信 徒 有 機 會 明 白 上 帝 的 心 意 ， 也 讓 世 人 從 中 認 識 上 帝 的 作 為 ； 但 教 會 可 不 能 把 自 己 等 同 絕 對 真 理 的 代 言 人 ， 以 為 自 己 擁 有 上 帝 無 上 的 權 威 ， 為 「 全 知 」 的 上 帝 發 出 不 留 餘 地 的 定 論 。 因 為 由 罪 人 組 成 的 教 會 ， 如 果 把 自 己 視 為 絕 對 的 上 帝 的 代 言 人 ， 很 容 易 因 自 己 「 並 非 全 知 」 而 不 自 覺 地 依 附 了 舊 約 的 律 法 作 為 判 斷 的 準 則 ； 可 是 如 果 我 們 的 生 活 單 單 讓 聖 經 的 律 法 主 導 ， 耶 穌 又 何 需 為 人 死 在 十 字 架 上 呢 ? 活 在 新 約 的 恩 典 時 代 ， 我 們 「 甘 願 」 讓 已 經 在 耶 穌 離 世 後 降 臨 世 上 的 聖 靈 動 工 ， 每 天 與 神 同 行 ， 真 正 「 靠 主 而 活 」 ， 而 非 喃 喃 自 語 地 把 一 句 「 講 多 做 少 」 的 話 ( 「 靠 主 而 活 」 ) 掛 在 口 邊 ! 聖 經 的 教 導 的 確 很 重 要 ， 但 一 定 不 能 代 替 上 帝 主 導 我 們 每 天 的 生 活 ， 那 是 上 帝 的 主 權 ， 否 則 我 們 只 會 變 成 「 『 聖 經 』 徒 」 而 不 再 是 「 『 基 督 』 徒 」 。
讓 我 們 直 接 回 到 同 志 牧 養 這 個 課 題 ： 否 定 別 人 「 愛 的 需 要 」 卻 相 信 這 是 對 別 人 的 愛 ， 這 是 我 無 法 理 解 的 。 我 相 信 同 志 唯 一 渴 求 的 ， 是 別 人 真 心 以 「 愛 」 相 待 ， 不 因 他 們 的 性 傾 向 而 拒 絕 他 們 ， 更 不 會 要 求 他 們 無 論 如 何 都 要 按 大 眾 的 標 準 和 期 望 生 活 ， 即 使 內 心 有 多 痛 苦 ， 只 有 當 同 志 得 到 真 正 的 愛 和 無 條 件 的 接 納 ， 才 能 用 心 回 應 別 人 和 上 帝 的 愛 ， 才 能 重 拾 做 人 的 信 心 和 盼 望 。
我 又 想 起 《 約 翰 壹 書 》 四 ： 1 7 下 說 的 ： 「 上 帝 是 愛 ； 那 有 了 愛 在 他 的 生 命 裏 的 人 就 是 有 上 帝 的 生 命 ， 而 上 帝 在 他 的 生 命 裏 。 」 這 樣 的 一 位 掌 管 宇 宙 萬 物 的 上 帝 ， 又 怎 會 讓 人 活 在 捆 綁 生 命 的 律 例 中 呢 ？ 聖 經 的 律 例 需 要 學 習 和 重 視 ， 但 一 定 不 是 信 仰 的 核 心 ， 更 不 足 以 為 人 帶 來 救 恩 ， 反 有 可 能 把 上 帝 趕 離 人 生 命 的 現 場 ， 就 像 新 約 時 代 的 猶 太 人 親 手 治 死 救 主 一 樣 。 我 們 到 底 還 需 要 多 少 日 子 才 明 白 ， 「 靠 主 而 活 」 必 須 靠 主 先 拋 開 對 律 例 的 執 迷 ， 讓 神 親 自 在 各 人 身 上 動 工 ， 感 動 我 們 在 不 同 的 生 命 場 景 中 ， 按 上 帝 出 人 意 表 的 心 意 行 事 為 人 ？
如 何 牧 養 同 志 ？ 我 想 我 們 不 用 迷 信 人 的 學 理 ， 強 調 甚 麼 跨 科 研 究 和 應 用 ， 因 為 沒 有 「 愛 」 ， 甚 麼 大 學 問 都 只 會 變 得 像 鳴 的 鑼 、 響 的 鈸 一 般 的 虛 張 聲 勢 ， 徒 具 虛 名 。 我 們 也 不 用 高 舉 聖 經 權 威 去 反 對 同 性 戀 ， 因 為 聖 經 說 的 很 多 我 們 都 沒 有 做 ， 例 如 守 安 息 日 。 為 甚 麼 不 守 十 誠 之 一 - - 安 息 日 - - 的 人 可 以 繼 續 明 正 盲 順 地 做 基 督 徒 ， 因 性 傾 向 與 主 流 價 值 不 同 的 同 志 ， 卻 受 到 諸 般 百 樣 的 關 注 ， 被 標 籤 為 「 問 題 人 物 」 ， 直 到 他 們 成 功 改 變 自 己 的 性 行 為 模 式 ( 無 論 內 心 有 多 痛 苦 ) , 才 能 堂 堂 正 正 在 世 人 面 前 做 基 督 徒 ？ 聖 經 不 是 一 本 行 為 指 導 的 手 冊 ， 而 是 讓 人 認 識 神 如 何 愛 罪 人 ， 讓 人 有 機 會 因 認 識 神 而 與 祂 相 遇 ， 靠 祂 而 活 。 牧 養 同 志 只 需 相 信 人 人 都 有 上 主 的 形 像 ， 因 此 肯 定 同 志 也 享 有 人 人 本 有 的 尊 嚴 和 自 主 性 ， 能 夠 與 人 和 平 共 處 ， 彼 此 聆 聽 生 命 的 經 歷 ， 一 同 每 天 嘗 試 與 主 同 行 ， 在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站 立 得 穩 和 踉 蹌 跌 倒 中 ， 經 歷 生 命 的 豐 盛 。
如 果 我 們 真 正 相 信 上 帝 在 我 們 生 命 中 的 臨 在 和 掌 權 ， 我 們 實 在 不 用 害 怕 一 旦 接 納 同 性 戀 ， 便 會 使 屬 於 小 眾 的 同 性 戀 行 為 進 侵 大 眾 的 主 流 社 會 ， 以 致 有 朝 一 日 同 性 戀 反 過 來 成 為 社 會 的 主 流 。 這 樣 的 恐 懼 是 不 必 要 的 ， 這 只 是 表 示 我 們 對 自 己 所 堅 持 的 主 流 價 值 信 心 不 大 ， 更 可 能 反 映 對 上 帝 的 小 信 。 讓 我 們 在 禱 告 中 祈 求 上 主 保 守 我 們 的 心 ， 讓 非 同 志 知 道 如 何 面 對 與 自 己 性 傾 向 不 同 的 人 ； 也 讓 同 志 知 道 如 何 活 在 別 人 的 抗 拒 甚 至 攻 擊 中 ， 不 在 憤 怒 和 怨 恨 中 活 一 輩 子 ， 因 為 這 也 是 另 一 種 小 信 ； 而 是 靠 主 的 恩 典 ， 不 論 是 同 志 或 非 同 志 ， 都 能 相 信 ， 同 志 的 存 在 是 為 了 彰 顯 上 帝 奇 妙 的 作 為 。 ( 請 參 約 九 ： 3 ) 誠 心 所 願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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